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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木材——新中国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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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5-1-20 15:17: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东北是中国森林面积最大、重点林区最集中的地区。东北的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完达山、张广才岭和长白山历来是国家的木材基地。1949年至今,东北林区为共和国的基础建设和经济发展作出了不朽贡献。这贡献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被淡忘,不会因东北的低调而被忽视,这是属于东北的永不磨灭的历史勋章。

    由于红松生长缓慢,纹理细密,抗风化、耐腐蚀,用途广泛,所以特别受欢迎,多年以来,东北的红松一直供不应求。现在,由于砍伐过度,连人工红松林的产量也在下降。


    东北的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完达山、张广才岭、长白山,这五座山脉手牵手,像英文字母的“U”,环抱着松嫩平原、三江平原、辽河平原,将富饶的东北大地揽入怀中。19世纪末叶到20世纪前期,五座山脉揽住的东北是撒一粒高粱能长出一片青纱帐,种一棵树苗能长出一片森林的沃土。

    从1929年至1944年的15年间,在沙俄和日本的抢掠下,东北地区森林面积减少18%,森林蓄积量减少14.3%。那年月,“中东铁路”最初几乎就是一条沙俄掠夺并运输东北木材的专用铁路;那年月,从乌苏里江解冻开始,满江漂着的都是运往日本的中国东北的木材。

    多年以前,我曾看过一张老照片,那场面至今仍刺痛着我的心:在大兴安岭的十八站,无数树木被日本侵略者砍伐后留下了齐腰高的树桩,像一座座森林纪念碑。即便如此,东北仍为新中国的建设作出了不朽的贡献。

    中国首选木材基地

    先来看一组惊人的数据:仅1948—1949的两年里,东北林区就为国家生产木材约600万立方米。随之的1950年,全国采伐木材总量预计405万立方米,而东三省实际采伐量高达521.3万立方米,黑龙江就达339.0万立方米。东三省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共生产原木4893万立方米,约占全国1/2以上,生产锯材占全国森工系统锯材87%以上。1977年,仅黑龙江供应的木材量就占全国的二分之一。国家基础建设和经济发展时期需要的木材,一多半是在黑龙江和吉林两省开采的。

    解放初期,东北生产的木材与中国人的生活如影相随:在东西南北交织的铁路线上,东北的木材做了枕木;在轰鸣的老式火车上,东北的木材做了火车的燃料;在原煤滚滚的矿山,东北的木材做了巷道支柱;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东北的木材做了老式解放牌汽车的木板车厢;在大中小学的教室里,东北的木材做了学生的黑板、课桌、铅笔及文具;在家家户户的房屋里,东北的木材做了房梁、门窗、地板、床、椅子、箱柜、家具等等……


    大兴安岭盛产樟子松。樟子松也叫美人松,树姿挺拔,仿佛一群群头顶祖母绿的靓丽女子。樟子松与红松一样广泛应用于建筑、电杆、枕木、桥梁、家具等方面。


    这些木材大多是生长缓慢的红松。1958年大跃进以后,小兴安岭和长白山的原始红松林基本上悉数被采伐。成熟的红松看上去并不是十分粗壮,一个成年人差不多就可以搂抱过来。这让人忽略了那一片片红松林往往都是二三百年甚至三四百年的树龄。东北气温低,林区夏季气温不过20多摄氏度,红松的生长期每年只有三四个月,生长得十分缓慢,所以纹理细密,抗风化、耐腐蚀,枝杈很少,出材率高,一棵三四百年的红松往往可以出材10多立方米。在采伐的高峰期,一天一个伐木工人可以生产500立方米木材,相当于砍倒三四百年树龄的红松40—50棵。那年代,向森林索取木材没有罪过,几百年的大树在“迎山倒”和“顺山倒”的号子声中,裸露出清晰的年轮。


    1949年至今,东北一直是中国最大的商品木材供应基地,东北的木材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这样大规模运输木材的场景在东北林区十分常见。摄影/王冰


    经过近60年的砍伐,东北60%的原始红松林已经永远消失。即便如此,现在,小兴安岭仍被誉为“红松的故乡”。难以想象,当年红松原始林遮天蔽日该是怎样的景象。

    遭受大规模砍伐的不仅是红松,还有东北三大硬阔——黄菠萝、水曲柳和核桃楸等。这些结实、笔直的木材也被广泛用于电线杆、枕木、桥梁、矿柱、车辆、建筑等。

    其实,南方很多地区山高林密,同样盛产木材,比如云贵川等地,那里的云杉、冷杉等树种也十分适合用作国家基础建设,而且南方有很多速生树种,成材年限明显短于东北。但是考虑到南方山势险峻,路况不佳,地质条件不稳定,一旦发生泥石流、滑坡等地质灾害,会给长江带来水灾,采伐条件不够理想。而东北山势缓和,地质稳定,交通便捷,运输成本低,所以国家首选东北作为木材生产基地。

    大兴安岭开发壮举

    我的儿时是在大兴安岭西麓的牙克石度过的。牙克石是一座半山半草原的小城,除却野草的气息和牛奶的鲜膻外,在空气中持久飘浮的是松脂的香气。我儿时住在“苏式木刻楞”房屋里,木头与我结下了难以割舍的情缘,以至父亲给我起的名字都带个“树”字。我童年的家紧挨着牙克石林业栲胶厂,那个当时亚洲最大的栲胶厂,每当木刻楞房后专运栲胶的火车线上汽笛一响,车上的树皮被装卸工人用铁锹铲下来时,空气中就弥漫着浓浓的松脂香。

    1965年我的家搬到了加格达奇。在慢慢长大的岁月,我对加格达奇充满了感情,也通过书本和亲身经历解读着身临其境的第二故乡——大兴安岭。

    大兴安岭的开发虽晚于小兴安岭,但大兴安岭的开发却是中国林业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壮举。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第15个年头,如火如荼的社会主义建设,亟需向广袤而富饶的“绿色宝库”大兴安岭索取木材。在史称“苦寒之地”的大兴安岭,8万铁道官兵、3万林业干部、职工和家属,共同上演了一幕惊天动地的史剧。开发者们冒着零下四五十度的严寒,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抡动斧头,拉起弯把锯。在大兴安岭的密林深处、在跑完沿流水的黑龙江上,浩浩荡荡的木材长龙,犹如东去的大江,奔涌而壮观。当年远去的木材列车,是大兴安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那时遍布深山老林里的贮木场,木头堆得如同一座座大山,而运木头的火车好像从来都不曾歇息,一列列、一趟趟,没日没夜地穿梭在祖国的大地上。





    黑龙江省森林覆盖率及红松面积变化图。黑龙江省是我国也是世界上红松的最主要产区之一,历史上小兴安岭地区原始红松林密布,1949年后经近60年的砍伐,原始红松林面积锐减。这四张地图分别是黑龙江省1896年、1949年、1981年、2000年红松分布图,不仅体现了红松面积的不断缩小,还展示了森林覆盖率的变化。供图/金光泽 蔡博峰


    大兴安岭开发40多年以来,为共和国建设提供了数亿立方米的优质木材。不难想象,在下水的轮船,在一幢幢高楼大厦,在贯穿大江南北的钢轨下,在开滦、在大同等煤矿,大兴安岭的木材融入了共和国的欣欣向荣。

    遥想1896年,仅黑龙江森林面积就高达40亿立方米,但现在只有约14亿立方米。东北其他林区莫不如此。

    润物细无声

    很多人以为现在国家不再大规模开展基础建设了,很多人以为东北木材发挥的作用小了,甚至退出历史舞台了。殊不知,近60年间,东北的木材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东北至今仍是全国最大的商品材供应基地。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每一天都在跟东北的木材亲密接触,只不过东北木材已经变成了各种物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身边。最明显的就是家装用材和家具。家庭装修使用的地板块、胶合板、隔音板、隔热板等,半数以上都是用东北木材加工的。走进高档家具城,看得入眼的实木家具往往是用核桃楸、樟子松、红松、黄菠萝、水曲柳等东北木材打造的。有些造型简单的进口家具,镶嵌着一块东北产的榆木包切片,将榆木精髓处的精美纹理呈现出来,就可以卖到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天价。

    东北林区盛产的鱼鳞云杉,也就是百姓常说的白松,纹理细密,做成乐器后音色极妙,是制作高级乐器,尤其是手工制作高级乐器的首选用材。在乐器行重金选购的老技师手工制作的乐器,很可能就是用东北白松做的。许多很不起眼的物件也是用东北木材做的,譬如黄菠萝做成的软木瓶塞、浮标、滑雪板,暴马丁香做成的高档茶叶筒,白桦树做成的各种纸张、一次性筷子、牙签等。

    东北木材出口的数量曾经十分可观,从出口原木到出口板材,特别受外商青睐。在80年代初期,东北的水曲柳、柞木等深受一些国家欢迎,尤其是日本,非常热衷东北的木材。甚至东北人跟木材有关的生活方式至今还影响着外国人的生活,韩国人一直盛行喝白桦汁,就是受东北人影响。白桦汁富含多种人体所需的氨基酸,被誉为“血液的清道夫”,东北林区的老百姓在20多年前,就视白桦汁为最好的饮料。不过韩国白桦树很少,韩国人很难喝到纯正的白桦汁,更多的是用五角槭树的汁液代替。在首尔,林区工人每天将新提取的五角槭汁直接送到富人区,虽然价格不菲,还是供不应求。

    东北森林何日才能沉沉睡去

    周恩来总理生前曾嘱托东北林区人,东北森林要“越采越多,越采越好,青山常在,永续利用”;曾任林业部部长的绿色先行者梁希,他的夙愿是“无山不绿、有水皆清、四时花香、万壑鸟鸣”,但这些美好愿望跟今日东北森林的现状差距甚远。

    截至2004年,东北六大片林区已经没有大树可伐。以大兴安岭为例,大兴安岭林区有2800万立方米商品林,真正可以主伐的成熟林和过熟林只有700多万立方米,按每年近80万的产量只能维持9年。商品林中有近熟林1930万立方米,按每年每公顷生长1.3立方米计算,9年后将增加到2153万立方米,能增加木材生产年限7年,合计16年。这就是说,16年后大兴安岭将“无林可采”。这也是东北所有林区的现状。或许眼下的情况比2004年更糟。


    现在东北60%的原始红松林已经永远消失。即便如此,伊春仍被誉为“红松的故乡”。一场冬雪过后,被原始红松林包围着的伊春显得格外静谧。


    经过几十年的过伐,东北的森林已经在用行动向人类发出抗议的呐喊了。1998年松花江的大洪水就是警报。黑龙江林区严重的水土流失导致生态环境恶化,大量下泄的泥沙淤积在松花江河道,造成行洪不畅。松花江哈尔滨江段的河床已经比50年代抬高30—50厘米,记忆中美丽的松花江由清变浊,已成“黄河”。在九八洪水中,哈尔滨滨洲桥出现了严重堵水现象,120多米的超高水位持续了30多个小时后,才缓缓回落,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次高水位持续的时间。现在,哈尔滨中央大街的尽头,松花江畔伫立的防洪纪念塔依然在提醒我们:善待东北森林。

    与东北林区接壤的俄罗斯森林蓄积量高达900亿立方米,成熟林占60%。仅俄罗斯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的木材蓄积量就有200亿立方米,能开发的将近50%,木材出口潜力十分巨大。俄罗斯已成为中国木材市场最重要的供应国。

    这对于东北森林的恢复无疑是个喜讯。然而现在,东北森林仍然在超采。现在跟解放初期一样,东北木材年产量至少占全国总产量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我们已经到了必须反思的时候了:俄罗斯产的红松、白松、樟子松等木材与东北林区所产木材品种一样,完全可以替代东北木材,为什么不停止采伐东北森林,让东北森林彻底地休养生息呢?

    我做梦都想回到儿时住过的飘着松脂香的木刻楞房子,爬到房顶看沉沉睡去的东北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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